
写作,真的可以教会吗?这个问题曾困扰无数学子和教师。市面上充斥着“万能素材”“高分模板”“满分套路”,似乎只要背诵足够多的华丽辞藻,套用足够精巧的开头结尾,高分便唾手可得。然而,走进考场,面对一道从未见过的作文题,那些背诵的材料往往无从下手,那些记忆的模板常常削足适履。问题出在哪里?
答案或许比想象的要简单。写作的本质不是语言的装修,而是思想的呈现。一个开头之所以悬空,是因为审题时没有在材料的土壤中扎下根。一个主体段之所以松散,是因为没有理清观点与证据之间的因果逻辑。一个结尾之所以空洞,是因为前文没有积蓄足够的思想能量。换言之,写作的困境,归根结底是思维的困境。
我们为破解这一困境,特集合名师撰写了这一作文思维提升利器。它名为“高考作文序列化训练之高分结构指南”。所谓“序列化”,意味着它按照一篇议论文从无到有的完整流程,依次展开七个核心环节:审题立意、拟题技法、开头写法、第二段写法、主体段写法、倒数第二段写法、结尾写法。审题为全文论述确定方向,拟题为文章点亮眼睛,开头为论证拉开序幕,第二段为核心概念奠基,主体段将主张一步步落到实处,倒数第二段完成转向,将论证引向现实或进行辩证反思,结尾将思想推向最高处。七者层层递进,构成议论文写作的完整闭环。
我们倡导的写作理念,可以概括为三句话:技法为表,思维为里;结构为骨,思想为肉;真诚为魂,规范为器。
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孙绍振先生曾反复强调一个核心命题:议论文写作的目标,是帮助高中生建立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,把世界看成矛盾对立的统一和转化。他直接批评考场作文中普遍存在的“先有一个论点,然后铺开三个例子,四个故事,五个名言,最后得出结论,证明论点”的模式,指出这本质上是“无逻辑无层次”的论证状态。这一诊断,揭示了一个长期被遮蔽的问题,即许多学生写出来的“议论文”,并没有真正的论证,只有材料的堆砌和观点的复述。
同样,浙江大学教授叶黎明在《写作教学内容新论》中研究了中学议论文教学18个典型课例后发现,语文课堂上相当长时间内所教的“议论文”,其实是“事理说明文”。“学生用新颖感人的事例来重复读者早已熟悉的道理,俨然是‘正确的废话’。”西南大学教授荣维东则从另一个角度揭示了问题的根源。他指出,我国传统的写作教学是一种“文章中心”范式,其核心是围绕一篇“好文章”的静态要素进行教学,这种范式导致了写作教学的异化:学生为写而写,为考而写,写作沦为一种脱离真实交流和语境的文字拼凑游戏。
我们所做的,正是打破这种“文章中心”范式,将写作教学的重心从“结果评判”转向“过程指导”,从“静态要素”转向“动态思维”。每一个方法都拆解为具体的操作步骤,配以经典示例和习题训练。学完一章,便可立即在写作中加以运用;练完一节,便可对照解析检验自己的掌握程度。从审题到结尾,每一步都有明确的操作路径,每一段都有清晰的构建步骤。
《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(2017年版2020年修订)》将“思维发展与提升”列为语文学科四大核心素养之一,明确要求在语文学习过程中,通过语言运用,获得直觉思维、形象思维、逻辑思维、辩证思维和创造思维的发展。这份资料正是对这一课程理念的具体回应:它将思维能力的培养分解到写作的每一个环节——审题训练矛盾分析,开头训练逻辑起势,主体段训练因果推进,结尾训练辩证收束。写作训练的本质,是思维训练的外化与固化。
“听说读写,‘想’最重要。”这份资料所通向的,正是这个“想”字。它要解决的,是困扰大多数考生最根本的问题:面对一道作文题,如何审准题意、确立观点、展开论证、完成收束?当审题立意教会你直面材料的矛盾,当主体段写法教会你展开严密的逻辑证明,当倒数第二段写法教会你在转向中深化思想,当结尾写法教会你在最高处收束全文,你将收获一种将复杂问题拆解、将抽象概念界定、将分散观点串联、将模糊想法清晰化的思维习惯。
与题对话:审题立意的十二把钥匙
第一组:进入之门
这四把钥匙帮助你打开题目,看清它的真实面目。许多考生在审题时急于确定立意,匆忙抓取一个看似相关的观点便下笔成文。这种做法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扇门的把手,偶尔碰对了,更多时候是徒劳。进入之门的意义在于,在动手写之前,先把题目放在灯下,从不同角度端详它,直到它的纹理清晰可见。
一、概念拆分
拿到一道题,先不要急着想“我该持什么观点”,而要把题目中的核心概念拆开、揉碎。
题目的力量往往凝聚在一两个词上。这些词在题干中闪闪发光,等待着被重新审视。为什么概念拆分如此关键?因为大多数平庸的作文,都栽在同一个坑里,把题目中的关键词当作不言自明的东西,不加追问便直接使用。比如,看到“幸福”,便大谈幸福的重要性,通篇未反思“幸福”在不同语境下的含义差异。看到“困难”,便连篇累牍地呼吁迎难而上,从不追问“困难”是什么性质的困难、“迎”又有哪些不同的方式。概念的混沌导致论证的空洞,这是作文最常见的病灶。
拆分的方法并不神秘。拿到一个核心概念,连续追问三层。第一层,这个词在材料中的含义是什么,是狭义还是广义?第二层,这个词在日常语境中有哪些被忽略的侧面,有没有与之相近但不同的词?第三层,它和与之相邻、相反的词构成了怎样的张力?
以2026年金华十校二模作文题为例:
阅读下面的材料,根据要求写作。
人:与我们人类相比,AI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东西是什么?
AI:我永远没有“偏爱”。哪怕我能精确计算出所有理性的标准答案,甚至计算出不同人群审美偏好,但我不会因为某个人、某段回忆、某个瞬间,为某样普通的东西赋予特别的意义。我觉得那颗“会偏爱的心”才是你们人类独有的。
以上人与AI对话中所指的“会偏爱的心”,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
审题时,“偏爱”这个词不能轻易放过。AI说自己没有偏爱,可追问一句,大语言模型的工作原理是在海量词汇中通过概率预测下一个词。它在成千上万个选项中赋予某一个词更高的概率权重,这在数学和统计学意义上,算不算一种“偏爱”?它永远偏好出现频率更高的组合,永远倾向更符合统计规律的答案,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偏向?再看人类这边,我们的偏爱又是什么?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说的“全世界的幸福都抵不上一个无辜孩子面颊上的一滴泪水”,是罗兰·巴特在摄影中发现的“刺点”,那些无法被算法预判的、毫无功利理由的倾心。当我们这样拆分“偏爱”时,同一个词底下显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。AI的“偏爱”是数据分布的逻辑,人类的“偏爱”是肉身、记忆和情感在某个瞬间的共振。概念拆分的实质,是不让任何词从你面前轻易溜走。每一个核心词都值得被拦下来追问,你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再以2026年5月浙江省强基联盟联考作文题为例:
阅读下面的材料,根据要求写作。
困难无处不在、无时不有,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,前进的道路上总会遇到各种挑战,困难是发展中的困难、前进中的问题、成长中的烦恼。
有风有雨是常态,风雨无阻是心态,风雨兼程是状态。
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
这道题的三个关键词,“常态”“心态”“状态”构成了一条看似流畅的逻辑链。拆分之后会发现,三个词并不在同一层面上。“常态”指向的是外部世界的客观描述,风雨是不可避免的,这是一种存在论的判断。“心态”指向的是个体内部的精神姿态,风雨无阻是一种主观选择。“状态”指向的是行动的过程,风雨兼程是身体和意志的双重投入。从“常态”到“心态”再到“状态”,材料暗示了一条从认知到行动、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应战的成长路径。拆分到这里,文章便有了基本的骨架。但继续追问,“心态”和“状态”之间是否存在缝隙?一个人可以抱着“风雨无阻”的心态,却在风雨兼程中耗尽了力气。心态与状态并不总是同步的。发现这个缝隙,文章便有了思辨的纵深。
二、情境还原
有些题目给出了一个具体的生活场景或文学场景。这时审题的关键在于把自己放进那个情境里,感受其中的温度、张力和未言明的东西。
概念拆分处理的是“词”,情境还原处理的是“境”。词是干燥的,境是湿润的。词可以被分析,境需要被感知。许多作文题提供的材料不是纯粹的议论,而是一个微型叙事,一个场面,一段对话。面对这类材料,如果只停留在提取中心思想上,便浪费了材料中最珍贵的部分,那个具体情境里蕴含的丰富细节和微妙张力。
情境还原的操作分为两步。第一步,想象自己身处那个场景,调用全部感官,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闻到什么,感受到什么。第二步,观察场景中每个人的位置、动作和表情,追问那些未被写进材料但必然存在的东西。
以2026年某地模拟作文题为例:
阅读下面的材料,根据要求写作。
某高校图书馆开放日大中小学生互动活动中,大学生问“幸福是什么?”,小学生答“拥有苹果的时候只想着苹果”,某读者点评“拥有幸福其实也没有那么难”。
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
这道题的核心不在抽象的“幸福”概念,而在那个具体的场景。回到那个图书馆,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,大中小学生围坐在一起,空气里有旧书的味道。那个小学生多大?也许是三四年级,穿着校服,手里还攥着活动开始前发的苹果。他回答时是脱口而出还是认真想了一会儿?旁边的大学生听到这个回答时,眼睛里闪过的是什么,是恍然大悟,还是苦笑,还是某种对童年澄澈的羡慕?那个读者点评“拥有幸福其实也没有那么难”,是在什么情境下说的?也许是在朋友圈打下的这几个字,带着一种“我终于明白了”的释然。他的释然恰恰证明了他离那个孩子的状态很远,因为他还在计算“难”和“不难”,还在把幸福当成一个需要被攻克的目标。
情境还原之后,你便会发现一些仅靠概念拆分无法触及的东西。一个真正“只想着苹果”的孩子,会说“我只想着苹果”吗?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,其实已经退出了那种沉浸的状态,开始用语言描述自己的体验了。维特根斯坦在《逻辑哲学论》结尾写道,对于不可说的东西,必须保持沉默。幸福,尤其是那种沉浸式的、本真的幸福,或许正属于“不可说”的领域。一旦被言说,它就变成了一个概念,一个可以被追求、被比较、被评判的东西。而追求幸福,恰恰是远离幸福最快的方式。材料中那位读者的点评,“拥有幸福其实也没有那么难”,正是在试图言说那不可说的东西。它把幸福重新放回了目标的框架里,你只要“不难”就行,你只要“不想太多”就行。这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新的规训。这些洞见,不靠情境还原是得不来的。
再以散文《一抹红晚霞》的作文题为例:
阅读下面的材料,根据要求写作。
散文《一抹红晚霞》中,面对“晚霞会不会来”这一件事,“我”与母亲展现了不同的态度:一人执着于既定的约定,认为看不到晚霞便是白来一趟;一人相信美好不止于预设的结果,在沿途的风景中已然收获;而在释怀之后,晚霞意外降临——“该来的总会来的”。
这三种态度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?请综合材料内容及含义作文,体现你的思考、权衡与选择。
审题时不只要看到“执着”“随遇而安”“顺其自然”三个标签,还要看到那个傍晚。风有多大,天色是怎样一点一点暗下去的,那个执着等待的人站在山崖上的时间有多久,手有没有攥紧又松开。那个沿途采摘野花的人,他看到的花是什么颜色的,他轻声说“这里也很美”时,旁边的人听到了吗?情境还原之后,你便不会简单地说“第三种态度最智慧”。因为那个执着者的背影里有一种不轻言放弃的认真,那个随遇而安者眼底的光里有一份不被单一目标绑架的自由。三种态度不再是三个干瘪的选项,而是三种活生生的生命姿态。
三、追问前设
每一道作文题都携带着某种未被言明的前设。这道题预设了什么,它认为什么是不言自明的,它把什么当作了无需讨论的前提。
任何一个命题,都不可能从零开始论证一切。它必须把某些东西默认为真,才能在此基础上展开叙述。这些“默认为真”的东西,就是前设。前设不是错误,前设是任何言说都无法避免的起点。但前设值得被追问,因为正是在前设的边缘处,在那些“理所当然”的边界之外,隐藏着最肥沃的思辨土壤。
追问前设的方法很简单。读完题目之后,问自己一句话,这道题“默认为真”的是什么?什么被它当作无需讨论的前提?然后接着问,这个前提在什么条件下成立,在什么条件下可能出问题?
仍以前述2026年5月浙江省强基联盟联考作文题(“有风有雨是常态,风雨无阻是心态,风雨兼程是状态”)为例。这道题的前设至少有这几层:风雨是值得正面面对的,心态可以转化困难的性质,兼程本身就是对困难的回应,以及更根本的,人应当以积极姿态面对逆境。这些前设当然有广泛的道理。但追问这些前设的边缘,那些被风雨击垮的人呢?那些没有“风雨无阻”的心态、但仍然在风雨中活着的人,他们被排除在了这个命题的视野之外吗?鲁迅写过阿Q,阿Q被赵太爷打了嘴巴,心里默念“儿子打老子”,于是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赢了。把外部世界的雷霆万钧都用“好心态”化解掉,和这种“精神胜利法”之间有没有需要警惕的微妙距离?鲁迅的批判指向的不是阿Q个人的怯懦,而是那种把外部困境内化为心理调节的整套话语机制。追问前设不是要否定“风雨无阻”的价值,而是要看见,当“风雨无阻是心态”变成一种不容置疑的积极口号时,它会不会在无形中把那些无法“无阻”的人推入自责的深渊。
再以2026年某地关于边界的那道题为例:
阅读下面的材料,根据要求写作。
有人说,当一个人向你树立边界时,其实是在想方设法地把你留在他的生命里。
对此,你怎么看?请写一篇文章,谈谈你的认识与思考。
这道题的前设是,树立边界的主体怀有挽留的善意。这个前设温暖而动人,但它是否总是成立?一个人树立边界,有时不是为了挽留,而是为了推开,甚至是为了体面地结束。将边界一概解读为挽留,会不会给那些真正想离开的人提供了不在场证明,也给那些被推开的人制造了不切实际的期待?追问前设不是否定边界与在乎之间的关联,而是让这种关联被限定在合理的范围内,不被浪漫化为普适的真理。
追问前设之后的文章,不会是那种“一边倒”的赞歌或檄文。它会在肯定命题合理性的同时,敏锐地指出它的边界。它会对那些被命题的光芒所遮蔽的暗影,保持一份诚恳的注视。
四、提取矛盾
最好的题目里藏着一组或多组矛盾。矛盾是思想的引擎。审题时要去寻找题目中那些相互拉扯的力量。
矛盾的类型有很多种。有的矛盾存在于材料内部,如表1和表2的分歧。有的矛盾存在于常识与命题之间,如边界通常意味着推开却被定义为挽留。有的矛盾存在于理想与现实之间,如“应该如此”与“往往并非如此”的落差。提取矛盾,就是要找到题目中那块最坚硬、最不协调、最拒绝被轻易消解的骨头。
以某道涉及统计学的作文题为例:
阅读下面的材料,根据要求写作。
某医院现有A/B两种肾结石治疗方案,为了比较两种方案的成功率(成功率=成功案例数/治疗总案例数),从方案A和B现有治疗案例中分别抽取350个样本进行抽样调查,调查结果如表1和表2所示。

表1显示方案B的成功率高于方案A;表2显示,当增加一层“结石大小”变量时,不论是大结石还是小结石,选用方案A的成功率都大于方案B。
虽然数据是客观和真实的,但是不同的人可以用同样的数据讲出不同的故事。
身处大数据时代,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思考和感悟?请写一篇文章表达你的思考和感悟。
这道题是提取矛盾的经典案例。矛盾赤裸裸地摆在表格里,不需要你去制造,只需要你去发现。发现之后,你要做的不是解决矛盾,选边站队说表1对还是表2对,而是追问矛盾为何产生。辛普森悖论的本质是,当汇总数据时,一个潜在的混杂变量,结石大小,扭曲了真实的关系。大结石患者更可能被分配至方案A,而大结石本身的成功率就较低,于是拉低了方案A的汇总成功率。这个矛盾不是数据撒谎,而是人类分析数据的方式决定了数据能讲出什么故事。
提取矛盾之后,文章便有了天然的张力。你不需要在表
再以利奥波德《大雁归来》那道题为例:
阅读下面的材料,根据要求写作。
如果一只主红雀对着暖流歌唱起春天来,却发现自己搞错了,它还可以纠正自己的错误,继续保持它在冬季的缄默;如果一只花鼠想出来晒太阳,却遇到了一阵暴风雪,也可以再回去睡觉;而一只定期迁徙的大雁,下定了在黑夜飞行200英里的赌注,它一旦起程再要撤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了。
——利奥波德《大雁归来》
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
材料并置了三种生命处境,主红雀可以纠正错误重归缄默,花鼠可以退回洞穴继续安睡,大雁一旦起飞便难以撤回。矛盾在于,我们习惯赞美大雁的勇敢,但主红雀的诚实和花鼠的审慎难道不是同等重要的生命智慧?矛盾更在于,大雁的“无法撤回”真的是它自己选择的英雄主义吗,还是它的生命形式本身就已经排除了其他可能?迁徙不是大雁的冒险,是它的生存必然。它没有不迁徙的自由,只有选择在哪个夜晚起飞的有限决断。在这个意义上,大雁的赌注是被生存本身推上去的,不是它主动选择的壮举。提取矛盾之后,对这三种生命的解读便不再是非此即彼的价值排序,而是对每一种处境内在必然性的理解和尊重。
第二组:撬动之杠
有了“进入之门”,你已经看清了题目的地形。你知道核心概念有哪些层次,知道情境里藏着什么微妙的东西,知道哪些前设值得被追问,知道矛盾潜伏在何处。接下来这四把钥匙,教你在这个地形上找到一个发力点,撬动整篇文章。进入之门让你读懂题目,撬动之杠让你找到写文章的独特角度。
五、翻转视角
当一个命题被广泛接受甚至被视为理所当然时,翻转视角往往能打开崭新的思辨空间。
翻转不是抬杠。抬杠是为了证明对方错,翻转是为了看到同一个事实的另一面。抬杠是封闭的,翻转是开放的。抬杠终结对话,翻转开启对话。翻转之后的结论通常不是在原有命题的对立面上建立一个新命题,而是让原有命题变得更加审慎、更加有分寸。
仍以大雁那道题(利奥波德《大雁归来》作文题,见上文)为例。常规视角是赞美大雁不留退路的勇敢。翻转视角,主红雀的诚实难道不是另一种勇敢?它对着暖流歌唱春天,发现自己搞错了,便收声缄默。承认“我搞错了”,需要多大的诚实和清醒?花鼠的灵活难道不是另一种智慧?它出来晒太阳撞见暴风雪,便退回洞穴保存自己,这份审时度势的判断力难道不珍贵?翻转之后,结论不是贬低大雁,而是拒绝在三种动物之间排出一个高下。大雁的不可撤回不是因为它更勇敢,而是因为它的生命处境决定了它只能如此。主红雀和花鼠的“可以撤回”不是因为它们怯懦,而是因为它们面对的错误尚在生命可承受的范围之内。这份幸运,不是每个生命都平等拥有的。
以2026年某地关于“YES,AND”即兴戏剧规则的作文题为例:
阅读下面的材料,根据要求写作。
即兴戏剧有一条“YES,AND…”(是的,而且……)规则,即对伙伴给出的信息要先接纳,再添加、延伸。
从舞台到人生,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?请写一篇文章。
材料将舞台上的“先接纳,再添加”推至人生层面,呼唤一种开放协作的处世姿态。常规视角是赞美这种积极接纳与共创的精神。翻转视角,当“YES,AND”被推崇为一种普遍的交往伦理时,它是否也在某种条件下压抑了说“不”的权利?科层制组织里,下属对上司的方案说“YES”,不是因为他看见了方案的价值,而是因为“接纳”是安全的,“延伸”是讨好的,而“质疑”是危险的。鲁迅笔下的看客,面对阿Q被押赴刑场的场景,发出“好!!!”的喝彩,从某种意义上说,也是一种“YES,AND”。他们“接纳”了这场处决,并以喝彩为其“延伸”。这个极端的例子提醒我们,“接纳”本身并不天然具备道德正当性。翻转视角让“YES,AND”不再是不容置疑的处世箴言,而是一个有适用范围的行为准则。
翻转之后的文章,不一定要否定原有命题。它可以做的是,在肯定原有命题价值的同时,划出它的边界。然后追问,在边界之外,有哪些被“YES,AND”的光芒所遮蔽的东西同样值得被看见?比如说“不”的权利,比如沉默的自由,比如停顿和犹豫的价值。
六、追问缺席者
每一道题在划定讨论范围的同时,也把某些东西排除在了讨论之外。追问那些没有被题目纳入的材料和视角,那些沉默的部分里,可能隐藏着最关键的洞见。
题目是一种框架。框架的功能是凸显一部分内容,同时遮蔽另一部分内容。审题不能只看框架之内有什么,还要看框架之外有什么。追问缺席者,就是去看到那些被材料的故事逻辑所排除、所遗忘、所沉默的人或可能性。
以散文《一抹红晚霞》那道题(见上文)为例。材料呈现了三种态度,最终以晚霞意外降临、“该来的总会来的”圆满收束。三种态度都在材料的叙事中得到了安置,故事也有了一个令人欣慰的结尾。追问缺席者。如果晚霞没来呢?在无数的傍晚,晚霞并没有来。那些等待过的人,有的回去了,带着无法兑现的约定和无法回收的认真。有的继续等着,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。他们的故事没有“该来的总会来的”这样的收束,他们的等待里没有补偿性的沿途风景,也没有最后的不期而至。他们被排除在材料的圆满叙事之外,因为材料的圆满需要一个“晚霞降临”的时刻来完成那句颇具禅意的收尾。可现实中,大多数等待是落空的。追问这个缺席者,你便能触及比圆满更沉重的东西。对待那些落空的等待,任何智慧的话语都显得太轻。
以上内容仅展示部分,内容来自【电子资料】高考作文序列化训练之高分结构指南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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